申時行:中國社會主義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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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万蝶 于 October 18, 2004 09:34:39:[新观察/xgc.bbsindex.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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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 忠奸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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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希賢(鄧副主席)重新啟用三年, 其間大部分時間得到了毛澤東(毛主席)的極大
信任。這一是由于鄧副主席的杰出才干和貢獻,二是由于毛主席認為他有政治眼
光。他對當時蘇聯的態度,特別是他對文化大革命的認同,引起毛主席非同尋常
的關注和欣賞。因此,當鄧在一九七三和一九七四兩年遇到政治困難時,毛主席
力排眾議,給予支持。一九七五年,情況開始有變化。一部分隨鄧得到重新啟用
的人,開始否認自己承認過的錯誤,引起其他人的疑慮。為打消疑慮,毛主席提
出由鄧主持召開一次會議,討論文化大革命。

當時的形勢是,毛主席已近黃昏,鄧是后人。毛主席意欲籍鄧之手為自己一代人
十年的努力作總結,以保證未來政治的大方向。鄧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說自己是
桃花園中人,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就是說他与文化大革命無關,不便介入。

事情已經過去多年。有些方面已經比較容易議論了。

一。毛主席不滿意鄧的回答。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不可忽視的一條,是毛主席
認為鄧當時還缺乏一個領袖人物必需的政治韜略。

二。很明顯,毛主席認為蘇聯的社會主義是不能成功的。相反,社會主義与帝國
主義摻雜,使當時的蘇聯成為社會帝國主義。蘇聯官僚政治體制對內阻礙社會主
義的發展,對外追求霸權,其侵略性甚至威脅到中國的安全。毛主席當時面臨兩
方面的挑戰。一要開辟可行的社會主義道路,二是要結合中國的歷史條件,迅速
實現現代化。毛主席的方案是文化大革命。

三。文化大革命有得有失。毛主席認為應該歷史地,全面地予以評价。但鄧的態
度似乎前後有區別。

鄧對當時蘇聯的態度毛主席是放心的。鄧不會重蹈蘇聯覆轍。毛主席所不放心的,
是鄧對國內政治潮流的把握。尤其使毛主席擔懮的,是鄧的不妥協性格。他的一
些急躁手段甚至可能引發事變。

以后的歷史表明毛對鄧的觀察是准确的。一九九七年鄧逝世,說什么的都有。有
一篇文章的題目是:毛主席一貫正确。且不说毛主席是否一貫正确。但是鄧的确
万變不离其宗,基本堅持了毛主席的既定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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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對世界社會主義的巨大貢獻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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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副主席身后,出現了鄧理論一詞。鄧一生自以為是個實踐家,如果知道了可能
會吃一惊訝。但是,綜合各方面的發展,鄧的确提出過很有理論性的見解。

七十年代末,為加速現代化,他提出經濟領域里的一些實踐既不專屬資本主義,
也不專屬社會主義(註一)。他的話經延伸,形成了關于市場經濟的新觀點和新作
法。八十年代末,為澄清天安門暴亂后的思想混亂,鄧提出堅持社會主義不僅因
為它可以促進經濟,還因為它可以匡正嚴重的階級剝削和壓迫。兩個命題,前后
相隔十年。前一個無疑是一項理論突破(註二),后一個則為前一個划出了界限。

資本論和反杜林論是社會主義理論的基本代表作。馬克思的資本論是以對商品和
商品交換的分析為基礎的。如果說經典社會主義理論對商品本體的一些构成分有
所保留,對交換則予以基本肯定,可以稱為經濟交換。鄧的市場經濟論与此是一
脈相承的。

反對社會主義的暴亂,使鄧體驗到了問題的另一個方面,因此他提出了階級命題。
這一命題的依据可以追朔到恩格斯。他在反杜林論的第一章毫不含糊地說明階級
對立是資本主義不可克服的基本矛盾之一。

鄧的理論和實踐可能會對世界歷史產生深遠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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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對世界社會主義的巨大貢獻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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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美國歷史學家J‧M‧羅伯茨在談到文化大革命時說了這
麼了一段話:它(文化大革命)的意義今天還不完全清楚。 但它的作用只有五百年
前開始的歐洲向外部世界的沖擊可以与之伯仲(註三)。 羅伯茨受了振撼,雖然
不知道為什么。

古往今來所有的革命所圍繞的主題之一是對統治體制的改進。改進的目標又集中
于官僚政治體制的演化。而文化大革命是對官僚體制本身甚至其存在的沖擊。這
樣的沖擊發生在中國不是偶然的。官僚體制是在中國發明和成熟起來的。對它的
性質也是中國人看得清楚。

俄國革命后建立了一套官僚體制。這套體制在蘇聯人看來是革命的,可能因為它
有效果,有效率,還沒有在俄國出現過。在中國人看來它則不具備革命性。 (不
然中國五百年前就進入 社會主義了。) 相反,它很可能把社會主義引向自身的反
面。說到底, 一個統治體制很可能既不專屬資本主義, 也不專屬社會主義,而
具有兩面性(註四)。

但是蘇聯人沒有為他們所建立的體制注入足夠的社會主義性。其原因之一,可能
是因為俄國革命跳躍了一個階段。法國革命一邊建立新體制,一邊很明顯地展開
過對舊社會的政治基礎,也就是宗教的革命。舊神被罷黜,新信念得到提倡。這
場革命既是從上到下的,也是從下到上的。相形之下,俄國革命有些單薄,缺乏
复雜性。

所以,文化大革命既是對官僚體制的革命,又是對革命的補課。值得注意的是,
文化大革命是以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為先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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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中國和社會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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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解散后,很多人認為社會主義完了。還有人認為中國也必須放棄社會主義,
否則也要垮,好象蘇聯的失敗就是中國的失敗一樣。借問:蘇聯社會帝國主義的
失敗,難道不是社會主義中國的目標?借問:中國什么時侯認為蘇聯后期是社會
主義了?還借問這些人:為什么借助社會主義,中國能一再避免資本主義經濟周
期,長期維持穩定的經濟進步?事實是,蘇聯不亡,社會主義就不能再前進。它
的垮台,恰恰給社會主義的發展騰出了空間。

歸根結蒂,社會主義,作為一种新興的社會政治經濟形態,它的生命并不決定于
蘇聯和中國,正如社會主義本身,并不發源于這兩個國家。

當英國國王和法國國王复位的時侯,封建主義一片歡呼。但是,君主王朝的复辟,
并沒有挽救封建主義。資本主義的生命,并沒有隨英國和法國的失敗而結束,正
如它并不誕生在這兩個國家。而且,正如資本主義的胜利一樣,社會主義的決定
性胜利,既可能發生在建立過社會主義的國家,也可能發生在今天反對社會主義
的國家。

問題是:我們怎么知道它會到來?什么時侯它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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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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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社會主義主義會到來?回答既出于理念,也是出于信仰。

資本主義有兩大公認的社會矛盾。一是無序的私人生產与社會對有序生產的需求
之間的矛盾。換言之,是無序的私人消費与社會對有序消費的需求之間的矛盾。
二是資產階級對工人階級的壓迫和工人階級的反抗。還有第三個矛盾,正在表現
出來。

因為馬克思和恩格斯沒有論述過,可以引用一位為資本主義的生存作出過重大貢
獻的政治家的話,來說明第三個矛盾。美國總統尼克松其人,曾經取消過國際貨
幣金本位,采用過限制物价一類措施來抑制通貨膨脹,是個不可多得的角色。他
的看法經常有別致之處。

在談到經濟周期時,尼克松認為, (美國)企業是歡迎衰退的,因為可以乘机要挾
工人就范。但是,如果瀕臨選舉,衰退則對執政者不利,因為人民會投票給在野
党。

尼克松的的經驗之談(註五),道破了資本主義的第三大矛盾, 就是資本主義經濟
發展与民主的矛盾。 所以,政治腐敗是不可避免的。 表面民主也遭拋棄的情況
既發生過,也可以在條件合适時再發生。

這三大矛盾,不時蠢動,隨時可能會把如今相對和平的資本主義社會拖入災難。
中南和遠南地區的經濟崩潰,就是很好的注解。

希望能有解救的辦法。這希望,就是社會主義存在和發展的价值。所以,社會主
義既是理念,又是信仰(註六)。

什么時侯我們會感覺到社會主義會到來?當三大矛盾被基本解決,或得以根本緩
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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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社會向何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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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有一句名言:只有社會主義能夠救中國。社會主義革命,以其對中國社會力
量全面的動員和運用,已經完成了救中國的使命。以此為基礎,無論中國是社會
主義還是資本主義,似乎都會迅速成為首屈一指的世界大國。所以,在消除了緊
迫感之后,我們又可以問一聲:中國社會向何處去?

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要看清楚中國社會現在處于什么階段。要看清楚中國社會
現在處于什么階段,就要看清楚中國對資本主義三大矛盾的解決情況。當然,也
需要把中国的情况与社會主義理論,特别是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理论相对照。

一。無序的私人生產与社會對有序生產之間的需求之間的矛盾

無疑,中國對第一個矛盾的解決是比較好的。所以,中國經濟一直得以維持發展,
沒有出現全面持續的衰退。起決定作用的是仍然能夠左右經濟的國有和國營企業,
以及集權的國家財政和貨幣銀行管理等。政府能夠通過國家企業和銀行部分地抵
消生產和消費的周期。理論上,這可以在恩格斯反杜林論里找到依据。

由此,就第一個矛盾而言,中國和社會主義的目標是接近的。

二。階級對立

在國有和國營企業內,工人和管理人員之間的差距正在迅速擴大。在國有和國營
企業外,典型的雇用資本主義正在發展。資本主義輿論已經或正在形成。有意識
的階級對立正在重新出現。這說明中國社會正處在向資本主義擺動的過程。

但是,不容忽視的是,階級剝削和壓迫尚不具備全面性。中國的政治體制,仍有
限制剝削和壓迫的慣性,因此,中國社會有重新向社會主義擺動的潛力。理論上,
這可以在马克思雾月十八日里找到依据。

這樣的來回搖擺,如果得到調節,也許是必要的。

三。經濟發展需要与民主政治體制的矛盾

中國對第一大矛盾的解決,是以革命對生產甚至消費的直接掌握而實現的。革命
的政治體制,仍然依靠專政來維持。應當承認,這种過渡現象并不是社會主義代
替資本主義時特有的,而是一种普遍的革命后遺症。

這种情況會在可以預期的未來得以緩解。因此,關鍵在于社會主義經濟發展的長
期需要,是否与民主相容。

要得到答案,可以從人民和國家,國家与經濟,以及經濟与人民之間的關系入手
審計。這正是我們所必須從理論和實踐兩方面加以求索的。

看起來,中國正處于社會主義的入門階段。中國對第一大矛盾的解決是好的。對
第二大矛盾,似乎也有一定的控制手段。應該說有相當大的成就。但是,對第三
大矛盾,還沒有解決方案。道路仍然是漫長曲折的。

要么走資本主義道路,受三大矛盾制約,永無宁日。要么堅持社會主義方向,進
而解決三大矛盾,走向比較合乎理想的新社會。中國社會向何處去?相信我們有
智慧作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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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

1。 見鄧希賢(鄧)文選,与意大利記者的談話。

2。 值得注意的是鄧雖認可市場經濟,對股票市場卻無公開發表的具體態度。他
對貨幣的認識也有過人之處。例如他曾反對發行深圳貨幣。見鄧南巡講話。

3。 參見J. M. Roberts (1993)所著 "History of the World",ISBN 019-521043-3﹐第843
頁。

4。 官僚體制的兩面性及其危害在蘇聯解體過程中得到了體現。

5。 尼克松的觀點可以參見 Richard Reeves (2001) 所著 President Nixon, Alone In
the White House﹐ISBN 0-684-80231-7 第166頁。 許多經濟學者的研究后來為他的
經驗之談提供了間接佐證。
例如 Frederick Mishkin (2001) 所著 "The Economics of Money, Banking and
Financial Markets", 第四版,第 9 ~10 頁,美國自一九五O年來經濟衰退, 都是以聯
邦儲蓄銀行的貨幣緊縮為先導。代表企業利益的聯邦儲蓄相對美國政府行政系統
的獨立性,因而發人深思。

6。 關于社會主義与信仰的聯系見恩格斯所著《關於天主教的早期歷史》。恩格
斯的論點在 John A. Garraty 和 Peter Gay (1972) 編輯的 "Columbia History of the
World" (ISBN 088029-004-8) 一書有反映。參見該書第 884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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