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青云 于 June 15, 2004 23:14:08:[新观察/xgc2000.net]
我的父亲来自安徽农村，幼年丧母，爷爷本来是富农家子弟，
后家道中落，他又不会干农活，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没有再
娶，可他哪里会照管孩子？
父亲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能确切地知道，后来上学就自己填了
九月一日，这事他当笑话讲，我听了心里很难过。
读书期间，每天中午别人吃饭，父亲和另一个很穷的同学，没有
饭可吃，就倚在墙边晒太阳。
初中毕业，他们班只有两个人考上高中，父亲是其中之一，但是
因为经济原因没有念下去，只得回家务农。
后来去当兵，因为人太瘦，差一点达不到体重要求，父亲想了个
办法，烧了一大锅粥吃下去，（他解释说，干饭吃不下太多，
怕增加不了多少份量），才勉强过关。
六十年代最后一个冬天，我父母结婚，婚后半年就开始吵架。
我外婆家虽然说是城市贫民阶层，但外婆外公每个月都有一份工
资，外公是个爱享受的人，每天晚上必定要吃一个梨润肺，外婆
也生性慷慨，我小时候，她给的零花钱可不少。
我妈是教师，结婚后很想买块手表，她觉得是工作需要，谁知道
父亲认为手表是奢侈品，坚决不同意买，我妈没想到天下还有这
么吝啬的人，气得就想离婚，就在这节骨眼发现有了我，最后是
胚胎状态的我挽救了他们的婚姻。
在后来的岁月中，他们不断为经济问题吵架，最后一次大概是五
年前，我妈要重买一套家具，父亲不肯，相持不下，我和弟弟两
边劝，后来还是依了我妈。
我小时候给父亲骂得最多的就是老记不住随手关灯，我结婚后，
父亲还在我家开玩笑说要报复一下，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看我心
疼不心疼。
父亲一生勤俭节约，我想是因为年少时的贫穷深深打下了烙印，
总有一种危机感，害怕再过以前的苦日子，有钱了也不敢多花，
除非“米烂陈仓”不能有安全感。
不过他一方面节俭，另一方面又很大方，特别是对老家的人，他
把侄子侄女们全都接到我们这里来，帮他们找工作，有时还供他
们吃住，叔叔家造房子，他都寄钱回去，前年我堂弟结婚，他给
了一万，后来又主动借给他两万。
父亲的家族观念，是我们在城市长大的年轻人很难理解的。但是
这种家族观念，我又在堂弟堂妹中看到，我的几个来自农村的堂
妹，在城里打工的收入很低，但是家里造房子，她们的兄弟念书、
结婚需要钱时，她们毫不犹疑地慷慨解囊！
我觉得农村的孩子特别懂事，家庭责任感很重。
在对金钱的态度上，A很象我的父亲，你说他吝啬吧，可是当他
姐姐买房子缺钱时，他把他所有的积蓄都交给姐姐。
对于童年的经历，A对我抱怨过，他说在最最冷的冬天，他还光
脚没有袜子穿。
说到小气的男人，我还想说说一个男同学，工作以前大家在一起
玩，比如去跳舞看电影溜冰打桌球，从没见他付过钱，久之，就
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小气。工作后，他和我分在一起做了同事，朝
夕相处了好几年，因为他比我小一岁，我开玩笑地逼他叫我师姐。
有一天，他突然就告诉我，他父母是知青，回城后境遇很不好，
在工作以前，他的父母从来就没给过他零花钱，他经常是口袋里
一分钱都没有。
有时和同学在一起，一帮人突然就说要去看电影什么，说走就走
了，他没有勇气一个人不去，兜里又没钱，挺不是滋味的。
我听得都呆掉了，因为从小家里都定期给零用钱，我没有想到
过，当时他都念大专了，会经常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一般来说，大家都认为慷慨大方是美德，但是每个人的情况不同，
我觉得不能够以自己的生活标准去衡量别人。大家一起出去玩，
分摊费用是应该的，但是个别人有他的难处，众目睽睽之下拒绝
群体活动需要勇气，有时候做不到，也是可以理解的，口袋里没
钱，不是他的过错。
我经常会想起父亲少年时，当别人吃午饭，他只能倚着墙根晒太
阳，恨不能穿过时光隧道，给他送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