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鳄鱼爬得快 于 October 17, 2004 12:22:58:[新观察/xgc.merseine.nu]
回答: “鼻子一张一翕”,,这个翕字 由 鳄鱼爬得快 于 October 17, 2004 12:09:53:
32。
果然,开学不到两个星期。晓晓和梁川之间就爆发了一次战争。
那天晓晓把她洗的几件衣服在屋里晒好,就拉上床帘,塞好耳机,躺到床上去听音乐。放的是郑均的“极乐世界”。“当你开始哭泣你可听见我的叹息 / 我知道你失去的远比我曾给你的多 / 你想要的海誓山盟我没有资格说 / 我只想再陪伴着你给你些欢乐 /来呀……”
郑均的第二个“来呀”还没来得及唱出口,晓晓听见自己的床“砰”的一声响。她坐起来一看,她刚晒上的衣服全给甩到了她床上,被压得坠下来的床帘还在吱吱呀呀震动着。衣服的旁边,站着面若冰霜的梁川。
晓晓摘下耳机,哗地把帘子扯开:“什么意思?”
“你的湿衣服滴水滴到我箱子上了!”梁川指了指她的纸箱子,边说走回她床边――也就是晓晓的对床,躺下,气乎乎地开始翻一本杂志。
“滴到你箱子上你不会直接跟我说吗?”晓晓腾地站起来,冲到梁川面前,大声质问。
“我叫你你不理我!”梁川也站了起来。
“我戴着耳机,怎么听得到!”
梁川觉得有些意外,脸上闪现出一丝心虚的表情,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恼怒:“谁知道你是真没听到,还是假没听到?!我叫了三遍你都没听到么!”
“什么真的假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装蒜啊!”晓晓走回自己的床头,把录音机往桌上一摆,又把耳机的插孔拔掉,郑均的声音哗哗地溅到空气里来。
“谁也不必再害怕/ 没人能够伤害他/ 随着你的狂喜融化吧 /痛苦忘掉吧……”
梁川也恼了:“谁爱装蒜啊?!你听不见还看不见啊?明明看见我箱子摆在这,还往这上面晒衣服!”
“衣服自己滑到这边,我怎么知道?!”晓晓喊了起来:“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你没脑子啊?又不是第一天住在这里!要报复人也想高明一点的招数啊!”
“我吃饱了撑的!你有什么值得我报复啊?!”
我有什么值得你报复?!我什么都值得你报复!梁川轻蔑地想。我比你漂亮。男朋友比你多。学习成绩比你好。得的奖学金比你多。还入了党。我什么不比你强啊??不就是个北京人吗?得意什么呀?那点破分,放我们山东,别说重点大学了,就是大专都不一定考得上!成天跟个民工混在一起,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丢人丢到这个份上,得意什么呀!想到这里,梁川得意起来。她没回晓晓的话,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坐回自己的床上,哗哗哗地继续翻杂志。
晓晓一个人站在那里,咬牙切齿。
“我想有一种想为你而死的冲动 / 因为我不知如何才能把你打动 /我们活着也许只是相互温暖 /想尽一切办法只为逃避孤单 /来呀来呀让我看看你的内心世界……”。
晓晓怒火中烧,但又不知所措,只好转身回自己的床铺。但是她一转身,听见梁川突然自言自语说了下面这句话:
“成天跟民工混在一起,难怪苦大仇深。”
晓晓咬咬嘴唇,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两分钟之后,晓晓回来了,径直走向梁川那张床。梁川还在翻那本杂志,翘着脚尖跟着郑均在哼:“随着我的狂喜融化吧,痛苦忘掉吧……”。晓晓走进来,她甚至都没有抬一下头,以示她的不屑。
晓晓把手中的一脸盆水“哗”地向梁川的床倒过去,一声尖叫拔地而起。
“Oh, 一起欢乐吧 baby/ 一起欢乐吧 baby / 这是你的极乐世界 /请你欢乐吧”。
33
“我们处罚你,目的并不是处罚,而是帮助你。我们党支部,还是愿意帮助你的,就是你的同学们,也都是愿意帮助你的。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做错事难免,作了错事要学会吸取教训,对不对?你们班男生都没有打过架,女生倒是打起架来,这就太荒唐了——”
系里的党支书张老师正在苦口婆心地讲道理。晓晓站在他面前,额头上贴着一个小十字型的白色纱布。打完架缝的两针,还没有拆线。
操。我他妈打架不行啊。她想。砸个人也砸不准,抓个人也抓不痛。搞得自己缝了两针,梁川呢?除了胳膊上蹭破点皮,浑身上下,倒是好好的。操。
“李晓晓,希望你能把这件事情给想通来。出了事情之后,梁川同学的认错态度就很不错,检讨也写得很深刻。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不给她记过的原因。你暂时想不通没有关系,我们给你时间,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我们有的是时间,关键是你必须从内心深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们不会逼你的,我们逼你也没用用啊。我们学校的根本职能,还是教育学生,而不是压服学生,对不对?……”
晓晓都能想象预备党员梁川同学声泪俱下做检讨的样子。一定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吧。一定说了“作为一个预备党员,我辜负了党对我的殷切期望”吧?还保证了“要和李晓晓同学重归于好、携手共进”吧?想到这里,晓晓冷笑起来。
她抬头看窗外,阴沉沉的天气,云低得都压到草地上去了。草地已经青黄不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绿着。
秋天来了。秋天到底是来了。
“你们考上大学也都不容易,是不是?作为一个大学生,要有大学生的修养,对不对?骂人打架,是大街上泼妇的行为,你们作为90年代的大学生,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我们学校不也开了“大学生修养”这门课吗?你仔细想想,这个修养,其实并不是指课堂上的知识,而是做人的道理。你们今后的路还长,如果搞不清做人的道理,以后肯定会碰到很多挫折——”
张老师真是一个大好人哪,晓晓想。这么苦口婆心、这么不辞辛苦、这么声情并茂,不愧是做了一辈子思想工作啊。不过……梁川那个暖壶砸过来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想起也拿暖壶砸她呢?我竟然抓起桌上的书砸她。书啊……姐们,书打什么人啊!不如抓枕头砸人算了。真是废物一个。
“出了这种事,我们怎么向学校交待啊?好在没打出什么大事来,真要出了什么大事,咱们系不得上报纸啊?这个脸,咱们丢得起吗?如果破坏了咱们学校的声誉,我们又担当得起吗?对不对?所以啊,无论做什么事情,要有一个集体主义得观念,不能完全由着自己的脾气。现在的自由主义思潮,对年轻人的冲击非常大。在各种冲击面前,你们不要丧失基本的判断力——”
“您不用解释了,您说得对,我是咎由自取。”晓晓突然打断张老师,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我下午还有课呢。谢谢您的教育。”
晓晓说完,转身走了。
“哎?你?”张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呢,他本来还想从“祖国的未来”以及“父母的期望”这两个角度讲一讲的,但是晓晓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这孩子,玩个性,以后有的是跟头给你栽。他叹口气,愤愤地想。
晓晓走了之后,直接去学校的菜市场买了三斤葡萄。她坐在操场上,边看男生们踢球,边吃了起来。
不就是个被记过吗?我不愤怒。一斤下去了。
我就是不愤怒。又一斤下去了。
我还是不愤怒。最后一斤又下去了。
在秋日下午的阳光下,在男生们骂骂咧咧的叫喊声中,晓晓顶着她额头上那个十字型补丁,一口气吃下了三斤葡萄。吃到最后,她――“终于想明白了”。她终于想明白:我,李晓晓,和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废话好说的了。这次打架和记过,算是我和这个世界分道扬镳的一个正式仪式,之前,我们还拉拉扯扯,眉来眼去,之后,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想清楚了,晓晓反而快乐起来。马克思说,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而她李晓晓,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前面再加一个负号。
“骂人打架,是街上的泼妇的行为,作为90年代的大学生,你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晓晓突然想起张老师的这句语重心长的话。她边收拾葡萄皮,边从台阶上站起来。她的米色牛仔裙已经压出无数个褶了,她的腿也麻了。于是她只好站在那里,瞪着天边的阴云,歇息片刻。
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啊?晓晓想。给个文凭,就想把人给阉了?我就是个泼妇,怎么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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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人海中
又见到你